提起2008年的金融危机，美国(以及受此影响较大的国家)都还心有余悸。在《美国的逻辑(为什么美国的未来如此堪忧)》中，罗伯特'赖克将此次金融危机与1929年的大萧条作了相关比较，其严重性可见一斑。次贷危机也许是引发这次危机的直接原因，但在罗伯特'赖克看来，引发这次灾难性金融危机的根本原因是美国的中产阶级没有足够的购买力。作者的另外一个观点就是美国政商之间的金钱联系暧昧不明，这种联系直接或间接地操纵着美国的经济活动，使财富分配的不公平性愈加扩大，增大了对现行体系改革和修补的难度。其实，用国内流行的话来说，要解决美国经济存在的诸多问题就要扩大内需和促进公平。
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我们现在就有这么大的贸易顺差，再发展制造业，挣来更多的外汇储备，不放在金融市场上，不打金融战争，又怎么能够增值保值呢？这个答案其实非常简单：花掉它。当然，是花在适当的地方。那么花在什么地方才算是适当呢？首先，花在全面提升我国的制造业技术水平，花在航空、航天、新材料、国防科技上。技术研发可以自己干，也可以从外面买。自己干不用说了，我们来说一说从外面买。不错，是有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们技术禁运，我们可能不得不以高于其他西方人的朋友的价格购买技术，但只要把钱砸上去，有很多技术还是可以买到的。我们要把全世界的能工巧匠都招到中国来，把中国建成他们最能发挥聪明才智，最能得到个人回报的地方。2008年，我们听够了所谓奥运会实现了我们的'百年梦想'的话。其实，奥运会哪里算得上是我们的'百年梦想'？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160多年，几代人前仆后继，所梦所想的是在科技上赶超西方国家，彻底免除落后挨打的命运。其次，花在储备不可再生的重要战略资源方面。我们首先应该逐渐减少或停止出口我们国家的不可再生战略资源，多进口国外的，把它们储备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个人和地方蒙受损失，政府对此进行补偿就是了。最后，花在扩大内需上，花在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上。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把钱花到适当的地方并不容易，但总比挣钱容易。我们把钱挣来了，花到上述三个地方，就算其中有些浪费，也远强于像现在这样被别人在国际金融市场上骗掉。
这里也要回答这样一个疑问：如果我们同时也能从国际金融市场上博到钱，把它也用到正确的地方，不是更好吗？我的回答是，我们还真没有这个本事。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博，中国的有些个人可以发大财，但我们的国家是输定了的。除了缺乏打金融战争的能力和经验外，我们也缺乏对自己的那些'金融战士'的监管能力，制止不了他们花公帑而赚私利。在这里，我们一定不能再听那些'金融战士'的忽悠。尤其有些'金融战士'是在台上的，他们在忽悠我们继续去打'金融战争'，好让他们发更大的财。对于他们，我们应该问一问：你们过去的成绩如何？你们输掉了多少国家的钱而发了多少私人的财？凭什么我们这次就可以相信你们了？这些台上的'金融战士'，我们不妨称其为'饱鬼金融战士'。还有一些'金融战士'是在台下的，他们也在忽悠我们继续打'金融战争'，指称是那些'饱鬼金融战士'不行，换了他们就行了。我认为，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他们，这些人是'饿鬼金融战士'，他们上去很可能比'饱鬼金融战士'更糟糕。
香港中文大学的王绍光教授说：'美国金融市场全部关门了也不妨碍经济发展。本来就是投机，本来就是投机冒险而已，本来就无所谓财富的创造。让股市基金的世界老字号关门倒闭来得更多更快，金融资本的本质也就是剥削和欺骗。至少，全世界有更多的人去种地，盖房子，修路，搞研究，教书，演电影，开餐馆'这话虽说激烈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让'金融战士'享有最好的物质待遇，这本身就是一个社会腐朽的标志。一个健康的社会，享有最好的物质待遇的首先应该是科学家、工程师、保卫祖国的人、从事实业的企业家，其次应该是高超的技工、手工艺人、农艺师、教师、厨师等，以及优秀的演员、运动员、作家、编辑、记者等，因为所有这些人对于社会的贡献都比所谓的'金融战士'大。遗憾的是，衰朽的美国反其道而行之，而我们又错误地学习了美国。
再不能听'金融战士'们忽悠了，不管他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不管他是饱鬼还是饿鬼。听他们忽悠，中国几十艘航空母舰忽悠没了；听他们忽悠，我们的空间站和登月忽悠没了；听他们忽悠，上千万个普通家庭的房子忽悠没了；听他们忽悠，几亿农民一年的收入忽悠没了。
我并不是完全否定金融市场存在的意义。金融市场存在的意义原本不是赌博，而是帮助实体经济配置资源，这是西方的经济学教科书里说的。然而从据说是最为'发达'、最为'规范'，长期以来一直是我们前进榜样的美国的实际情况看，金融市场并没有起到优化资源配置的作用。此次金融危机的出现十分令人信服地说明，它所起的实际上是劣化资源配置的作用，把钱投到了不该投的地方，成了一个骗子横行的大赌场。金融市场还要存在下去，但必须进行大的改革。比如说，必须大大减少金融产品的种类，只保留一些对实体经济资源配置最必要的；必须大大减少房贷的中间环节，只允许社会上分散的资金存到银行，再由银行贷给买房人，这样一个简单的线路，就像中国今天这样。
以美国文明为代表的现代人类发展道路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这一点在此次金融危机中暴露无遗。就像1929年那次危机一样，连美国国内'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呼声都此起彼伏。我看到《纽约时报》网站上一个网民说：终究还是苏联打胜了冷战，因为美国已经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了。中国的一些社会主义者当然也是欢欣鼓舞。然而走什么样的社会主义道路？我实在不相信能回到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道路上去。毕竟，那条道路除了少数几个在贫穷中挣扎的小国之外，已经被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所抛弃，而美国的道路则还没有彻底垮掉。于是，中国的一些文化保守主义者又会出来说，回到中国传统的儒家道路上去。这当然是更不现实的。详细论证为什么不可能回到这两条道路上去，需要很大的篇幅，我在这里只能下结论而不去论证。然而，就算美国的道路是'最不坏的'，人类也不可能在这条路上永远走下去，因为走在最前面的美国经济，仅仅碰到了这么一点挑战，便风雨飘摇，而人类即将面临的挑战，如化石能源的枯竭，将比此次大一万倍。所以，我们必须开辟新路。美国已经老了，恐怕很难为人类开辟新路了。而我们的国家，就其头脑而言，目前尚因幼稚而盲从，然而肌体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活力的，正当青春年少。只要头脑能够赶上来，则新路的开拓者非我们中国莫属。
难道世界历史真的峰回路转'资本主义刚说要终结它，就被它给终结了么？但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世界顺着那条'终结历史'的盲道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火烧楼垮的地方，不由得世人不睁开眼睛继续想象未来。
王小东，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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